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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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心底闪过惊涛骇浪，宛若被惊雷劈过，差点动弹不得。
洛奕阳竟然当着她的面，膝盖一弯，重重的跪在地上，眼睛里涌起了沉重的哀伤和心痛，“这样呢，我和叔叔一起跪下来求你，你能够让叔叔去看天瑜一面吗？”
以前在丞相府对她最好的洛奕阳，处处心疼她呵护着她的洛奕阳眼睛微微湿润了，通红一片，看着江南，幽幽的说道。
江南只觉得被一双手紧紧的扼住了喉咙，难受得她快要窒息，那种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让她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她心里很乱，不想要去面对这样的场面。
“你们到底想要怎样？非要逼迫我同意才肯善罢甘休吗？我不想让你们看到她，一点都不想，请你们快点离开我家，就算要跪也要离开了公主府再跪，别让人觉得我用怎样恶毒的手段对付你们。洛天瑜的事情是她自找的，是她费尽心思进了公主府，又用蛊虫想要害了烨儿和轩辕语澈，她自食苦果，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别再求我了，求我也没有用。我没有当场要她的命就不错了，你们觉得我会善良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放了她吗？不可能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的眼眶通红，情绪很激动，全身迸发出熊熊的怒火，声嘶力竭的吼道。
“你想要怎样对她我没有办法更改你的决定，爹只想要再见她一面，江南，就当做爹求你，你让我见她一面吧。”
洛鸿缨老泪纵横，苦苦哀求道，萧索的身躯，全身散发出来的沉重哀伤看起来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
“江南，就看在以前我对你也多加照拂的份上，你让叔叔见天瑜一面吧，别再这么铁石心肠了，不然你会害死他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自从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之后，我同样对二姨娘充满了痛恨，连带着对天瑜也没有好感，很想一辈子都不用再见到她。但是毕竟血浓于水，不管心底藏着多么深刻的怨恨，总是抹杀不了她是洛家的人，身上流着洛家血的事实。就一眼，只让叔叔看她一眼，彻底了断，以后你想要怎么处置她，都由你说了算，好吗？”
洛奕阳沉痛的说道，扶着摇摇欲坠的叔叔，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被锋利的针扎了一样，疼得鲜血淋漓。
“我想不用了，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要我同情他，满足他微不足道的请求。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我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的时候，他有没有满足过我哪点微不足道的请求。或许你根本不知道，当年在寒山寺出事的那个晚上，他最先想要做的不是帮我掩盖事实，而是想要掐死我。你说我记仇也好，怎样都好，在差点被所谓的亲生父亲活生生的掐死之后，我早就变冷血了。这么一丁点的悔恨和心痛打动不了我，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来人啊，送洛丞相和洛公子离开！”
江南的眼神很冷，像是极地的冰川没有任何温度，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莲香很快就带着几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客气的站在洛奕阳和洛鸿缨的面前，温和有礼却又带着淡漠疏离的说道，“洛丞相，洛公子，请！”
江南靠在墙边上，脸上的神色清冷，宛若这只是一场和她无关的闹剧一样。
洛鸿缨跪得膝盖发麻，血液似乎都冻结成冰了，哀恸的望着江南，艰难的问道，“你心里就那么恨我吗？恨到不管怎么样都不肯答应我微不足道的请求？”
江南的睫毛眨了眨，忽然露出了宁静的微笑，注视着眼前的老人，慢慢的说道，“我为什么要恨你？很一个陌生人那么累，我可没有闲工夫去纠结这些事情。”
这样的话，比起她说恨他更是让洛鸿缨难受，如果恨，那还说明她心底对洛家有感情，如果连恨都没有了，变成了可怕的陌生人，那他所作的一切似乎都白费了。
“请你们离开吧，你们的忙我实在是帮不了。”
江南笑靥如花，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洛奕阳和洛鸿缨像被漫天的绝望包围着，砰砰乱跳的心却慢慢的冷却，碎裂成千万块碎片。
“洛丞相，洛公子，请。”
莲香心底有些鄙夷，不动声色的盯着衣着华贵的两个男人，忍不住有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要不是把人心都伤透了，小姐至于这么狠心吗？要怪只怪他们自己，以前没有好好对待小姐，活该现在人家不愿意搭理他们。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当初的所作所为？才能化解你心底的怨恨？”
洛鸿缨忽然捂着麻木的膝盖，走到江南的面前站定，眼睛里有着强烈的悔恨和心痛，颤抖的问道。
他知道自己混蛋，但是现在已经想要尽量弥补了，为什么江南还是不肯原谅他？哪怕稍微一丁点，都不愿意接受他？
他真的很心痛，很难过，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司徒玉儿充满恨意的眼神一直瞪着他直到天亮，责怪他当初的心狠手辣，责怪他连亲生女儿都想要杀害。
这些日子他被折磨得都快要疯了，想要弥补女儿曾经的伤痛，可是女儿根本就不愿意接受他。
“叔叔，你别做傻事。”
洛奕阳听到洛鸿缨的话，吓得脊背阵阵发凉，心砰砰的跳着，差点蹦出嗓子眼来，失声喊了出来。
然而洛鸿缨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充满悔恨和心痛的眼神贪恋的看着女儿精致绝美的容颜，似乎得不到一个答案就不肯善罢甘休。
江南只觉得好笑，于是她真的笑出声音来了，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为什么想要你死，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关系，我怨恨你干什么？都说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你死或者不死的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意离开，那就在客厅待着好了，如果饿了，丫鬟们会给你们提供吃的，你们随意。我走了。”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两人犹如僵尸一样的脸，好像她欠了他们很多人命一样，何必这样呢？
莲香急忙跟了上去，走出了客厅的门，两人还没有走出去很远，只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紧接着，洛奕阳惊慌失措的声音远远的传到了江南的耳朵里。
“叔叔，你别吓我啊。”
江南回过头去看，只见洛奕阳抱着洛鸿缨，脸色变得惨白，差点哭了起来，惶然无措的声音那么的慌乱无助，“来人啊，快去请大夫啊！”
“叔叔，你怎么那么傻，没用的！”
洛鸿缨一头撞在了柱子上，额头上渗出了鲜红的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掉，看起来触目惊心。而他已经昏迷了过去。
江南没想到洛鸿缨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心底冒起了腾腾的怒火来，气死了。
“莲香，快去请大夫来给洛丞相包扎伤口！”
她心底很不舒服，虽然心底对洛鸿缨厌恶至极，也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死在她家里。
洛奕阳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下来，眼睛里带着深刻的痛意，瞪着江南，用充满恨意的声音恶狠狠的吼道，“看到他这样你现在开心了吧？洛江南，你良心都被狗吃掉了吗，他就算错得再多，他也是你的父亲，你快要把他逼死了你知不知道？他做错了事情是他愿意的吗，是二姨娘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挖了坑等他跳下去，你怎么可以把所有的恨意都算在他的身上，你就没有半点心虚吗？你看他现在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了，你不肯原谅他，他愿意撞柱子一心求死，只为了能够得到你的原谅。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变成冰冷的尸体你才觉得一切都值了。”
声嘶力竭的咆哮声，让江南的头疼得厉害，她的心从最初的钝痛过去之后，竟然麻木了，瞪着昏迷不醒的洛丞相，不明白那么骄傲的当朝首辅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已经让丫鬟去请大夫了，很快就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像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一样。
洛奕阳颤抖的手指用帕子捂住洛鸿缨额头上的伤口，忍不住迸发出一声冷笑，“他是你爹，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见死不救！洛江南你还是不是人，啊？要是叔叔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以后悔不当初了又要怎么办，你觉得这样开心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懂医术，公主受伤了你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救她，现在撞柱自尽的人是你爹爹，你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也不肯伸出援救之手，你真是我见过最狠心最冷血的女人。”
一声又一声尖锐的质问，落在江南的心上，她全身寒冷得快要冻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宁静优美，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笑。
“江南，哥小时候也帮你挡掉很多的危险和陷害，说句难听的话，如果没有我处处照应你，你觉得你还能安然长大到现在？我也不求你怎样了，也知道你早就不记得当年的情意了，我现在只要你救他，就当作划清界限，将过去的一切彻底了断。以后你想要做什么，我再也不管，你也不再欠我任何恩情！”
洛奕阳忍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惧，额头上的青筋暴涨，咬着牙恨声说道。
时间来不及了，叔叔撞得那么用力，失血过多，再不及时包扎伤口一定会死人的。哪怕是江南因为这件事情恨他，他也认了。
叔叔就像是他的爹爹一样，给了他最优渥的生活，给了他光明的前途，他不能那么忘恩负义，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哪怕那个人是江南也一样，他的叔叔，不应该去死。
“你是要我偿还当年欠你的恩情吗？”
江南觉得心被揪得紧紧的，难受得厉害，脸上却维持着无动于衷，平静的问道。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你救了叔叔，别的事情我再也不会为难你了，你大可以放心。”
洛奕阳眼眶红得厉害，颤抖的手指一直抱着洛鸿缨，感觉到他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微弱，急忙将他扶起来，向他的身体内注入内力，维持着他的生命。
“别再考虑了，快点救他，再晚他就没命了。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救他，快点，别等到一切都晚了再悔不当初。”
他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急切的吼了起来。
“好，我救他。救了他之后，我们之前的一切就算两清了，我不会再欠你什么，你们也别再来缠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江南听见自己波澜不惊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
“都听你的，洛天瑜我们也不见了，我只要叔叔好好活着。”
洛奕阳急得满头大汗，大声的喊了起来。洛天瑜是叔叔在乎的，他一点都不在乎，只要叔叔能活着，别什么都重要。
“请你记住你所说的话，别再出尔反尔，再有下次休怪我翻脸无情。”
江南的嘴唇动了起来，寒冷没有一丝感情的话语蹦了出来，这才让丫鬟去将她的药箱拿过来，动作迅速麻利的拿出手术刀，各种各样的伤药和绷带，清理伤口，止血，包扎伤口，犹豫了半晌，还是将一颗大罗丹拿了出来，让丫鬟喂洛鸿缨服下。
一切事情都完成之后，她才站起来，用热水洗手，站得远远的，指着门口的方向，“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他没事了，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真可惜，浪费了那么珍贵的一颗丹药。不过为了以后不再受洛家人打扰，一切应该都值了。
“你们将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我不喜欢血腥的味道。”
江南低头对身边的丫鬟说道，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洛鸿缨却幽幽的睁开了眼睛，浑浊的泪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急切的说道，“拦住江南，不要让她走，不要让我的女儿走。”
他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却心心念念着亏欠了很多的女儿，不肯离开。
“叔叔，有些事情不要刻意强求了，没有用的。我们离开这里吧，别再来了。她心里恐怕恨死了洛家，这辈子再也不肯原谅洛家了。”
洛奕阳的鼻子酸酸的，心底的空洞越来越大，像是失去了他最宝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窒息般的绝望包围着他，就连呼吸都是痛的，想到刚才那些尖锐责备的话就那么利索的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恐怕已经伤透了江南的心，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他疼爱着江南，江南信任他，依赖他。
洛鸿缨嘴唇动了动，终究无力的放下，嘴里爆发出痛苦的啜泣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那些年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弄得家不像家，支离破碎。
“我带你回去吧，你的伤口需要静养。”
洛奕阳扶着洛鸿缨，收敛起眸子深处的痛苦，小心翼翼的朝前走着。
“江南——”
洛鸿缨看着走在前方几步远的江南，忍不住心疼的呼唤出声，可是江南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迈着坚定的步伐从花园里走过，脊梁挺得直直的，神圣不可侵犯。
“娘亲——”
不远方，烨儿拉着轩辕闵柔的手，像快乐的小蜜蜂一样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江南的裙摆。
“怎么了烨儿，怎么到这边来了。”
江南蹲下身来，眼睛里温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疼爱的将儿子抱起来，宠溺的问道，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烨儿和姑姑都吃饱了，可是娘亲都还没有来吃午饭。娘亲，你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要多吃饭身体才能棒棒。”
烨儿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扭动着小短腿，“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娘亲抱了，嘿嘿。”
娘亲都没有吃饭呢，肚子肯定饿坏了，他要懂事乖巧，不给娘亲添乱。
“烨儿真乖。”
江南心底所有的阴霾像是被一阵风吹过，顿时烟消云散了。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她，怎么恨她，只要她的孩子理解她，心疼她，别的都不重要了。
轩辕闵柔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已经快要跟上来的洛鸿缨和洛奕阳的身上，心情有些复杂，挽着江南的手，露出精致甜美的笑容，真诚的说道，“江南姐姐，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你来餐厅，有些担心，就带着烨儿来找你了。我已经让厨房热了饭菜等你了，我们快点去吃吧。”
“是啊，娘亲，好多好吃的呢，你一定要多吃点。姑姑说你早上都没有用早饭，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哦，再这样我不高兴了。”
烨儿重重的点头，揪着江南的裙摆，滴溜溜的大眼睛里有着掩饰不去的担心。
“我知道了，小鬼。”
江南心里暖暖的，牵着儿子的手，缓缓的朝前走着，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加快了起来，紧接着，苍老的声音传来。
“微臣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洛鸿缨和洛奕阳跪在花园中的小道上，恭敬的说道，轩辕闵柔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注视着眼前云国文武百官的首脑，雍容华贵的点点头，“免礼，起来吧。”
江南也不得不停住了脚步，紧紧的握着烨儿的手，站在轩辕闵柔的身边，眼神没有波动。
“谢公主。”
洛鸿缨在洛奕阳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带着满腔慈爱的眼神落在烨儿的身上，只觉得眼前的小孩充满灵气，乖巧可爱，越看，那种埋藏在心底的疼爱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斜出闸，怎么都控制不住。
洛奕阳是第一次见到粉妆玉琢的烨儿，滴溜溜的大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还无意识的透露出丝丝的狡黠来，精雕细琢的五官一看就让人移不开眼睛，还有小小的人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尊贵气势，隐隐透露出皇家的气概来。
那么粉嫩乖巧的男孩，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烨儿却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看得脊背阵阵发凉，很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撒娇的对江南说道，“娘亲，让家里的姐姐送客人走嘛，我们吃饭去。”
他不喜欢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上次这个人还想打娘亲来着，似乎还是他的外公，却一点都不好相处，很讨厌。
“洛丞相怎么受伤了，是应该要小心一些的，还是让洛公子带你去医馆好好看看吧，别耽误了身体。云国还要洛丞相效力呢。”
轩辕闵柔含着笑，得体大方的说道，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是让眼前不受欢迎的两人快点滚蛋，没看到烨儿的小脸已经不高兴了吗？
还有江南姐姐，明显心情就很糟糕，为什么还要过来给人添堵呢。
“微臣谢公主关心，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江南刚才已经给微臣清理了伤口，不会有事的。”
洛鸿缨嘴里说着恭敬的话语，眼神却一直落在烨儿的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欣喜和疼爱，小心翼翼的看着江南问道，“他就是烨儿，是我的外孙吗，江南？”
真是可爱的孩子，软乎乎粉嫩嫩的，单是这么看着就好想抱起来狠狠的亲一口，好聪明伶俐的样子啊。
“娘亲，他们是谁啊，看人的眼神好奇怪的，好像猫看到了鱼儿一样，烨儿心里好害怕啊。我们快点去餐厅吧，几位姐姐，你们送客人离开，不要打扰娘亲休息了。”
烨儿躲在江南的背后，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脸上的惊恐是那么强烈，让旁边的轩辕闵柔看得一阵阵心疼，“洛丞相和洛公子请回吧，这孩子胆小怕生人，江南姐姐家里也不宜留宿你们，抱歉了。”
洛鸿缨恋恋不舍的看着只露出衣服一角的烨儿，只觉得蚀骨的悔恨涌上心头，差点把他折磨疯了，眼眶通红，泪意点点，强忍着心痛说道，“微臣告退。”
在洛奕阳的搀扶下，洛鸿缨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周身似乎散发出一种颓废孤单的气息，看起来有些可怜。
烨儿滴溜溜的眼睛转着，忽然冲着前面的两人偷偷的做了一个鬼脸。
轩辕闵柔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她还以为这个孩子是害怕洛丞相呢，搞了半天根本不是害怕，而是不喜欢，所以装出惊恐的样子。
这个孩子未免也太聪明了吧，差点都把她骗过了。
洛鸿缨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深深的看着江南，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江南，我那句话还有效，洛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哪一天如果你觉得累了倦了，想要回家里，爹都在家里等你。爹等你带烨儿一起回家，我们会重新过幸福的生活。烨儿，我是外公，你和你娘想念外公了，就到家里来，外公会准备最好的玩具，最可口的饭菜，最舒适的房间等着你们回来的。”
烨儿从江南的背后出来，手脚还是冰凉的，全身哆嗦得厉害，晶亮的眸子里有着惶恐，稚嫩天真的童言童语在花园里显得分外的清晰，“你才不是我外公呢，娘亲说我只有外婆没有外公，你在骗人，我不会去骗子家的。”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想要欺负娘亲的人，娘亲是他最重要的人，不管是谁想要欺负娘亲，他就绝对不会喜欢那个人。
洛鸿缨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的色彩，胸口忍不住起伏着，疼得想哭，颤抖的手指紧紧的掐着洛奕阳的手臂，才忍住濒临破碎的情绪，“益阳，我们走！”
洛奕阳低垂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来，也不再说话，扶着叔叔朝着大门走去，脚下的步伐却是那么沉重，背影透出萧索和颓废。
轩辕闵柔简直叹为观止，从江南的手中拉过烨儿，嗔怪的说道，“你呀，真是人小鬼大。”
“姑姑，那个老爷爷打过娘亲，要不是爹爹抱娘亲跑得快，娘亲一定被他打了。他还想打烨儿，烨儿很生气就咬了他的手。”
烨儿粉嫩的小脸上是满满的认真，也散发着怒气，他才不喜欢那个老爷爷呢。
轩辕闵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曲折，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江南的身上，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当初洛丞相对江南姐姐有多么苛刻，发现事情真相之后就有多么后悔。所以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要太绝，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悔不当初了。人之所以作为人，最好还是心存善念，不要做坏事，不要主动伤害别人。
“闵柔，你带着烨儿玩一会，我去餐厅吃饭。烨儿，你要乖一点，刚才的事情你做得有些过分了。娘亲告诉你，不要轻易去攻击别人，你将娘亲的话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吗？小孩子的心里应该装的是最光明最美好的事情，而不要去仇恨，不要讨厌。娘亲和那位老爷爷之间，是大人的事情，应该由大人来处理。以后别再让娘亲失望了，听到了吗？”
江南脸色很严肃，语调都有些低沉的教育孩子，她不想让那么小的孩子就被黑暗包围了内心。
“娘亲对不起，烨儿知道错了，烨儿一定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心底闪过惊涛骇浪，宛若被惊雷劈过，差点动弹不得。
洛奕阳竟然当着她的面，膝盖一弯，重重的跪在地上，眼睛里涌起了沉重的哀伤和心痛，“这样呢，我和叔叔一起跪下来求你，你能够让叔叔去看天瑜一面吗？”
以前在丞相府对她最好的洛奕阳，处处心疼她呵护着她的洛奕阳眼睛微微湿润了，通红一片，看着江南，幽幽的说道。
江南只觉得被一双手紧紧的扼住了喉咙，难受得她快要窒息，那种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让她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她心里很乱，不想要去面对这样的场面。
“你们到底想要怎样？非要逼迫我同意才肯善罢甘休吗？我不想让你们看到她，一点都不想，请你们快点离开我家，就算要跪也要离开了公主府再跪，别让人觉得我用怎样恶毒的手段对付你们。洛天瑜的事情是她自找的，是她费尽心思进了公主府，又用蛊虫想要害了烨儿和轩辕语澈，她自食苦果，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别再求我了，求我也没有用。我没有当场要她的命就不错了，你们觉得我会善良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放了她吗？不可能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的眼眶通红，情绪很激动，全身迸发出熊熊的怒火，声嘶力竭的吼道。
“你想要怎样对她我没有办法更改你的决定，爹只想要再见她一面，江南，就当做爹求你，你让我见她一面吧。”
洛鸿缨老泪纵横，苦苦哀求道，萧索的身躯，全身散发出来的沉重哀伤看起来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
“江南，就看在以前我对你也多加照拂的份上，你让叔叔见天瑜一面吧，别再这么铁石心肠了，不然你会害死他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自从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之后，我同样对二姨娘充满了痛恨，连带着对天瑜也没有好感，很想一辈子都不用再见到她。但是毕竟血浓于水，不管心底藏着多么深刻的怨恨，总是抹杀不了她是洛家的人，身上流着洛家血的事实。就一眼，只让叔叔看她一眼，彻底了断，以后你想要怎么处置她，都由你说了算，好吗？”
洛奕阳沉痛的说道，扶着摇摇欲坠的叔叔，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被锋利的针扎了一样，疼得鲜血淋漓。
“我想不用了，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要我同情他，满足他微不足道的请求。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我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的时候，他有没有满足过我哪点微不足道的请求。或许你根本不知道，当年在寒山寺出事的那个晚上，他最先想要做的不是帮我掩盖事实，而是想要掐死我。你说我记仇也好，怎样都好，在差点被所谓的亲生父亲活生生的掐死之后，我早就变冷血了。这么一丁点的悔恨和心痛打动不了我，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来人啊，送洛丞相和洛公子离开！”
江南的眼神很冷，像是极地的冰川没有任何温度，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莲香很快就带着几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客气的站在洛奕阳和洛鸿缨的面前，温和有礼却又带着淡漠疏离的说道，“洛丞相，洛公子，请！”
江南靠在墙边上，脸上的神色清冷，宛若这只是一场和她无关的闹剧一样。
洛鸿缨跪得膝盖发麻，血液似乎都冻结成冰了，哀恸的望着江南，艰难的问道，“你心里就那么恨我吗？恨到不管怎么样都不肯答应我微不足道的请求？”
江南的睫毛眨了眨，忽然露出了宁静的微笑，注视着眼前的老人，慢慢的说道，“我为什么要恨你？很一个陌生人那么累，我可没有闲工夫去纠结这些事情。”
这样的话，比起她说恨他更是让洛鸿缨难受，如果恨，那还说明她心底对洛家有感情，如果连恨都没有了，变成了可怕的陌生人，那他所作的一切似乎都白费了。
“请你们离开吧，你们的忙我实在是帮不了。”
江南笑靥如花，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洛奕阳和洛鸿缨像被漫天的绝望包围着，砰砰乱跳的心却慢慢的冷却，碎裂成千万块碎片。
“洛丞相，洛公子，请。”
莲香心底有些鄙夷，不动声色的盯着衣着华贵的两个男人，忍不住有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要不是把人心都伤透了，小姐至于这么狠心吗？要怪只怪他们自己，以前没有好好对待小姐，活该现在人家不愿意搭理他们。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当初的所作所为？才能化解你心底的怨恨？”
洛鸿缨忽然捂着麻木的膝盖，走到江南的面前站定，眼睛里有着强烈的悔恨和心痛，颤抖的问道。
他知道自己混蛋，但是现在已经想要尽量弥补了，为什么江南还是不肯原谅他？哪怕稍微一丁点，都不愿意接受他？
他真的很心痛，很难过，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司徒玉儿充满恨意的眼神一直瞪着他直到天亮，责怪他当初的心狠手辣，责怪他连亲生女儿都想要杀害。
这些日子他被折磨得都快要疯了，想要弥补女儿曾经的伤痛，可是女儿根本就不愿意接受他。
“叔叔，你别做傻事。”
洛奕阳听到洛鸿缨的话，吓得脊背阵阵发凉，心砰砰的跳着，差点蹦出嗓子眼来，失声喊了出来。
然而洛鸿缨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充满悔恨和心痛的眼神贪恋的看着女儿精致绝美的容颜，似乎得不到一个答案就不肯善罢甘休。
江南只觉得好笑，于是她真的笑出声音来了，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为什么想要你死，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关系，我怨恨你干什么？都说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你死或者不死的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意离开，那就在客厅待着好了，如果饿了，丫鬟们会给你们提供吃的，你们随意。我走了。”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两人犹如僵尸一样的脸，好像她欠了他们很多人命一样，何必这样呢？
莲香急忙跟了上去，走出了客厅的门，两人还没有走出去很远，只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紧接着，洛奕阳惊慌失措的声音远远的传到了江南的耳朵里。
“叔叔，你别吓我啊。”
江南回过头去看，只见洛奕阳抱着洛鸿缨，脸色变得惨白，差点哭了起来，惶然无措的声音那么的慌乱无助，“来人啊，快去请大夫啊！”
“叔叔，你怎么那么傻，没用的！”
洛鸿缨一头撞在了柱子上，额头上渗出了鲜红的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掉，看起来触目惊心。而他已经昏迷了过去。
江南没想到洛鸿缨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心底冒起了腾腾的怒火来，气死了。
“莲香，快去请大夫来给洛丞相包扎伤口！”
她心底很不舒服，虽然心底对洛鸿缨厌恶至极，也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死在她家里。
洛奕阳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下来，眼睛里带着深刻的痛意，瞪着江南，用充满恨意的声音恶狠狠的吼道，“看到他这样你现在开心了吧？洛江南，你良心都被狗吃掉了吗，他就算错得再多，他也是你的父亲，你快要把他逼死了你知不知道？他做错了事情是他愿意的吗，是二姨娘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挖了坑等他跳下去，你怎么可以把所有的恨意都算在他的身上，你就没有半点心虚吗？你看他现在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了，你不肯原谅他，他愿意撞柱子一心求死，只为了能够得到你的原谅。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变成冰冷的尸体你才觉得一切都值了。”
声嘶力竭的咆哮声，让江南的头疼得厉害，她的心从最初的钝痛过去之后，竟然麻木了，瞪着昏迷不醒的洛丞相，不明白那么骄傲的当朝首辅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已经让丫鬟去请大夫了，很快就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像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一样。
洛奕阳颤抖的手指用帕子捂住洛鸿缨额头上的伤口，忍不住迸发出一声冷笑，“他是你爹，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见死不救！洛江南你还是不是人，啊？要是叔叔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以后悔不当初了又要怎么办，你觉得这样开心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懂医术，公主受伤了你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救她，现在撞柱自尽的人是你爹爹，你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也不肯伸出援救之手，你真是我见过最狠心最冷血的女人。”
一声又一声尖锐的质问，落在江南的心上，她全身寒冷得快要冻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宁静优美，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笑。
“江南，哥小时候也帮你挡掉很多的危险和陷害，说句难听的话，如果没有我处处照应你，你觉得你还能安然长大到现在？我也不求你怎样了，也知道你早就不记得当年的情意了，我现在只要你救他，就当作划清界限，将过去的一切彻底了断。以后你想要做什么，我再也不管，你也不再欠我任何恩情！”
洛奕阳忍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惧，额头上的青筋暴涨，咬着牙恨声说道。
时间来不及了，叔叔撞得那么用力，失血过多，再不及时包扎伤口一定会死人的。哪怕是江南因为这件事情恨他，他也认了。
叔叔就像是他的爹爹一样，给了他最优渥的生活，给了他光明的前途，他不能那么忘恩负义，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哪怕那个人是江南也一样，他的叔叔，不应该去死。
“你是要我偿还当年欠你的恩情吗？”
江南觉得心被揪得紧紧的，难受得厉害，脸上却维持着无动于衷，平静的问道。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你救了叔叔，别的事情我再也不会为难你了，你大可以放心。”
洛奕阳眼眶红得厉害，颤抖的手指一直抱着洛鸿缨，感觉到他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微弱，急忙将他扶起来，向他的身体内注入内力，维持着他的生命。
“别再考虑了，快点救他，再晚他就没命了。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救他，快点，别等到一切都晚了再悔不当初。”
他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急切的吼了起来。
“好，我救他。救了他之后，我们之前的一切就算两清了，我不会再欠你什么，你们也别再来缠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江南听见自己波澜不惊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
“都听你的，洛天瑜我们也不见了，我只要叔叔好好活着。”
洛奕阳急得满头大汗，大声的喊了起来。洛天瑜是叔叔在乎的，他一点都不在乎，只要叔叔能活着，别什么都重要。
“请你记住你所说的话，别再出尔反尔，再有下次休怪我翻脸无情。”
江南的嘴唇动了起来，寒冷没有一丝感情的话语蹦了出来，这才让丫鬟去将她的药箱拿过来，动作迅速麻利的拿出手术刀，各种各样的伤药和绷带，清理伤口，止血，包扎伤口，犹豫了半晌，还是将一颗大罗丹拿了出来，让丫鬟喂洛鸿缨服下。
一切事情都完成之后，她才站起来，用热水洗手，站得远远的，指着门口的方向，“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他没事了，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真可惜，浪费了那么珍贵的一颗丹药。不过为了以后不再受洛家人打扰，一切应该都值了。
“你们将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我不喜欢血腥的味道。”
江南低头对身边的丫鬟说道，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洛鸿缨却幽幽的睁开了眼睛，浑浊的泪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急切的说道，“拦住江南，不要让她走，不要让我的女儿走。”
他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却心心念念着亏欠了很多的女儿，不肯离开。
“叔叔，有些事情不要刻意强求了，没有用的。我们离开这里吧，别再来了。她心里恐怕恨死了洛家，这辈子再也不肯原谅洛家了。”
洛奕阳的鼻子酸酸的，心底的空洞越来越大，像是失去了他最宝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窒息般的绝望包围着他，就连呼吸都是痛的，想到刚才那些尖锐责备的话就那么利索的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恐怕已经伤透了江南的心，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他疼爱着江南，江南信任他，依赖他。
洛鸿缨嘴唇动了动，终究无力的放下，嘴里爆发出痛苦的啜泣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那些年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弄得家不像家，支离破碎。
“我带你回去吧，你的伤口需要静养。”
洛奕阳扶着洛鸿缨，收敛起眸子深处的痛苦，小心翼翼的朝前走着。
“江南——”
洛鸿缨看着走在前方几步远的江南，忍不住心疼的呼唤出声，可是江南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迈着坚定的步伐从花园里走过，脊梁挺得直直的，神圣不可侵犯。
“娘亲——”
不远方，烨儿拉着轩辕闵柔的手，像快乐的小蜜蜂一样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江南的裙摆。
“怎么了烨儿，怎么到这边来了。”
江南蹲下身来，眼睛里温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疼爱的将儿子抱起来，宠溺的问道，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烨儿和姑姑都吃饱了，可是娘亲都还没有来吃午饭。娘亲，你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要多吃饭身体才能棒棒。”
烨儿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扭动着小短腿，“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娘亲抱了，嘿嘿。”
娘亲都没有吃饭呢，肚子肯定饿坏了，他要懂事乖巧，不给娘亲添乱。
“烨儿真乖。”
江南心底所有的阴霾像是被一阵风吹过，顿时烟消云散了。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她，怎么恨她，只要她的孩子理解她，心疼她，别的都不重要了。
轩辕闵柔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已经快要跟上来的洛鸿缨和洛奕阳的身上，心情有些复杂，挽着江南的手，露出精致甜美的笑容，真诚的说道，“江南姐姐，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你来餐厅，有些担心，就带着烨儿来找你了。我已经让厨房热了饭菜等你了，我们快点去吃吧。”
“是啊，娘亲，好多好吃的呢，你一定要多吃点。姑姑说你早上都没有用早饭，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哦，再这样我不高兴了。”
烨儿重重的点头，揪着江南的裙摆，滴溜溜的大眼睛里有着掩饰不去的担心。
“我知道了，小鬼。”
江南心里暖暖的，牵着儿子的手，缓缓的朝前走着，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加快了起来，紧接着，苍老的声音传来。
“微臣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洛鸿缨和洛奕阳跪在花园中的小道上，恭敬的说道，轩辕闵柔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注视着眼前云国文武百官的首脑，雍容华贵的点点头，“免礼，起来吧。”
江南也不得不停住了脚步，紧紧的握着烨儿的手，站在轩辕闵柔的身边，眼神没有波动。
“谢公主。”
洛鸿缨在洛奕阳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带着满腔慈爱的眼神落在烨儿的身上，只觉得眼前的小孩充满灵气，乖巧可爱，越看，那种埋藏在心底的疼爱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斜出闸，怎么都控制不住。
洛奕阳是第一次见到粉妆玉琢的烨儿，滴溜溜的大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还无意识的透露出丝丝的狡黠来，精雕细琢的五官一看就让人移不开眼睛，还有小小的人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尊贵气势，隐隐透露出皇家的气概来。
那么粉嫩乖巧的男孩，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烨儿却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看得脊背阵阵发凉，很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撒娇的对江南说道，“娘亲，让家里的姐姐送客人走嘛，我们吃饭去。”
他不喜欢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上次这个人还想打娘亲来着，似乎还是他的外公，却一点都不好相处，很讨厌。
“洛丞相怎么受伤了，是应该要小心一些的，还是让洛公子带你去医馆好好看看吧，别耽误了身体。云国还要洛丞相效力呢。”
轩辕闵柔含着笑，得体大方的说道，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是让眼前不受欢迎的两人快点滚蛋，没看到烨儿的小脸已经不高兴了吗？
还有江南姐姐，明显心情就很糟糕，为什么还要过来给人添堵呢。
“微臣谢公主关心，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江南刚才已经给微臣清理了伤口，不会有事的。”
洛鸿缨嘴里说着恭敬的话语，眼神却一直落在烨儿的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欣喜和疼爱，小心翼翼的看着江南问道，“他就是烨儿，是我的外孙吗，江南？”
真是可爱的孩子，软乎乎粉嫩嫩的，单是这么看着就好想抱起来狠狠的亲一口，好聪明伶俐的样子啊。
“娘亲，他们是谁啊，看人的眼神好奇怪的，好像猫看到了鱼儿一样，烨儿心里好害怕啊。我们快点去餐厅吧，几位姐姐，你们送客人离开，不要打扰娘亲休息了。”
烨儿躲在江南的背后，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脸上的惊恐是那么强烈，让旁边的轩辕闵柔看得一阵阵心疼，“洛丞相和洛公子请回吧，这孩子胆小怕生人，江南姐姐家里也不宜留宿你们，抱歉了。”
洛鸿缨恋恋不舍的看着只露出衣服一角的烨儿，只觉得蚀骨的悔恨涌上心头，差点把他折磨疯了，眼眶通红，泪意点点，强忍着心痛说道，“微臣告退。”
在洛奕阳的搀扶下，洛鸿缨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周身似乎散发出一种颓废孤单的气息，看起来有些可怜。
烨儿滴溜溜的眼睛转着，忽然冲着前面的两人偷偷的做了一个鬼脸。
轩辕闵柔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她还以为这个孩子是害怕洛丞相呢，搞了半天根本不是害怕，而是不喜欢，所以装出惊恐的样子。
这个孩子未免也太聪明了吧，差点都把她骗过了。
洛鸿缨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深深的看着江南，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江南，我那句话还有效，洛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哪一天如果你觉得累了倦了，想要回家里，爹都在家里等你。爹等你带烨儿一起回家，我们会重新过幸福的生活。烨儿，我是外公，你和你娘想念外公了，就到家里来，外公会准备最好的玩具，最可口的饭菜，最舒适的房间等着你们回来的。”
烨儿从江南的背后出来，手脚还是冰凉的，全身哆嗦得厉害，晶亮的眸子里有着惶恐，稚嫩天真的童言童语在花园里显得分外的清晰，“你才不是我外公呢，娘亲说我只有外婆没有外公，你在骗人，我不会去骗子家的。”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想要欺负娘亲的人，娘亲是他最重要的人，不管是谁想要欺负娘亲，他就绝对不会喜欢那个人。
洛鸿缨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的色彩，胸口忍不住起伏着，疼得想哭，颤抖的手指紧紧的掐着洛奕阳的手臂，才忍住濒临破碎的情绪，“益阳，我们走！”
洛奕阳低垂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来，也不再说话，扶着叔叔朝着大门走去，脚下的步伐却是那么沉重，背影透出萧索和颓废。
轩辕闵柔简直叹为观止，从江南的手中拉过烨儿，嗔怪的说道，“你呀，真是人小鬼大。”
“姑姑，那个老爷爷打过娘亲，要不是爹爹抱娘亲跑得快，娘亲一定被他打了。他还想打烨儿，烨儿很生气就咬了他的手。”
烨儿粉嫩的小脸上是满满的认真，也散发着怒气，他才不喜欢那个老爷爷呢。
轩辕闵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曲折，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江南的身上，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当初洛丞相对江南姐姐有多么苛刻，发现事情真相之后就有多么后悔。所以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要太绝，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悔不当初了。人之所以作为人，最好还是心存善念，不要做坏事，不要主动伤害别人。
“闵柔，你带着烨儿玩一会，我去餐厅吃饭。烨儿，你要乖一点，刚才的事情你做得有些过分了。娘亲告诉你，不要轻易去攻击别人，你将娘亲的话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吗？小孩子的心里应该装的是最光明最美好的事情，而不要去仇恨，不要讨厌。娘亲和那位老爷爷之间，是大人的事情，应该由大人来处理。以后别再让娘亲失望了，听到了吗？”
江南脸色很严肃，语调都有些低沉的教育孩子，她不想让那么小的孩子就被黑暗包围了内心。
“娘亲对不起，烨儿知道错了，烨儿一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