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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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燃了一半,男人哆哆嗦嗦的抽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了下来,卸下满身戒备,男人浑身散发着这悲凉。
“我叫朱冲,今年48岁,贵州瑶山村人,我们那很穷,村里的人几乎都没有读过什么书我也是,我从小就跟着父亲种地,本来生活平平淡淡,但是却在我十七岁哪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七岁的朱冲是村里出了名的帅小伙,老实厚道又能干,村里好多好姑娘都想嫁给他,但是他家里穷的叮当响,所以很多有女儿的家庭都看不上,直到六月的一天,他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杨子梅——
十八岁的杨子梅是一个漂亮活泼的姑娘,她家是城里的,那时候计划生育,她父母为了给她弟弟上户口上学,就把她送到外婆家挂了外婆的户口。
第一天来她以为只是来这里玩儿的,所以就顺着村里的路哼着歌一直走到了田边,因为正赶上麦秋收麦子,十七岁的朱冲卖力的干着活,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她很漂亮,穿的也是村里没有的衣服,少年移不开眼,脸红的不行,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喂,大中午的,你怎么不回家吃饭啊。”
杨子梅见地里就一个少年,就大声的喊他。
朱冲不知该怎么回答,就楞楞的站着没说话。
杨子梅以为他没听见,就跑下去找他,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声说道“喂!我叫你呢,你听不到么?难道你是哑巴?”
朱冲磕磕巴巴的反驳“谁……谁说……谁说我是哑巴的!”
“那你怎么不回我?”
“没……没听清!”
“那你怎么不回家吃饭啊?地里都没人了。”
“不……不行的,父亲病了,我干完活儿还得去上工呢,没时间回去吃饭。”
“啊!你也太辛苦了吧?”
杨子梅怜悯的看着他,这水汪汪的大眼睛,让朱冲的脸更红了。
“你……你是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城里的,爸妈带我来外婆家玩儿的。哪,就在那个坡上,第三家就是了。”
杨子梅指给他看。
朱冲顺着手指看去,刚好就在他家边上,朱冲看着她,没想到王奶奶家居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外孙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朱冲要去上工了,两人就此别过。
临走时,杨子梅叫住他“喂,我比你大一岁呢,你得叫我姐姐,嗯……就叫我梅子姐吧。”
朱冲在一家刀具场做工人,学徒出身,虽然才十七岁却已经是老师傅了,很快到了晚上回家,刚一进家门就听到何必王奶奶家有哭喊声,仔细一听正是下午遇到的梅子姐。
父亲见他发愣,叹了口气说道“唉!是你王奶奶家的外孙女,她爸妈把她骗过来趁她睡着了留了几百块钱就走了,其实是不要她了,说让你王奶奶给她找个人家儿随便嫁了就行了!作孽呀,这有了儿子女儿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扔了不成?!”
朱父摇摇头,但也无能为力,只能回屋图个平静。
朱冲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只觉得心都碎了,他暗暗捏紧拳头,像是决定了一般,跟着父亲进了屋。
“爹,我娶她,成不?”
朱父正要点旱烟,被他一句话惊的烧了手,赶紧扔了火柴“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你认识人家么?”
“认识!中午就见过,还说了会儿话,她……很漂亮,我……”木那的大男孩瞬间红了脸,害羞的挠着寸头。
朱父见儿子这般模样,逗得哈哈直笑。
“哈哈哈哈,你个灰娃子,这是长大了不是?!哈哈哈哈……”
朱冲更不好意思了,怒冲冲的叫道“爹!!!您……”
“好好好,爹不笑了,哈哈哈……也不是不可以,这姑娘爹下午也见过,是个讨喜的女娃子,只是……”
“唉!爹无能啊,咱家这条件……怕人家看不上啊,那是城里的娃,是见过大世面嘞,怕是,看不上咱那。”
朱父点上旱烟,默默的抽着。
朱冲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但是少年人血气方刚,有血性“爹,你放心,儿肯定把儿媳妇给您领回来,明天我就去在找一份工,晚上再做一份,不出一年我肯定能攒出一笔不错的彩礼!”
儿子干劲十足,朱父很欣慰“好!我儿有志气!但是要先说好,挣钱归挣钱不许干坏事嘞!还有你要娶人家也要人家同意嘞,不许干没规矩的事儿嘞。”
第二天,朱冲早早地拿了几个鸡蛋到杨子梅家门口,犹豫再三终是敲了门。
王奶奶赶紧打开门“唉?冲娃儿?你这是?”
“哦,我爹说您家来了客,让我送些吃的来。”
这时,杨子梅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他也是一愣,王奶奶赶紧见她来认人“梅娃儿,快来,这你冲弟儿,给你送吃的来了。”
朱冲紧张的不行,鼓舞勇气想给她留个好印象,挺直腰板说道“梅子姐好!”
杨子梅没什么心情,回道“嗯,早上好!”
说完就回屋了。
王奶奶赶紧解释“这孩子,刚离开爸妈还不习惯嘞。”
朱冲随便客气了几句就走了。
麦子收完了,朱冲彻底闲了下来,早上上班,中午就回来陪杨子梅,她还是没有放弃回城,她想当面问清楚为什么爸妈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朱冲劝不住,只是说“你想回便回,我帮你。”
于是,又过了两个月,杨子梅就以陪朱冲去买种子为由进了城,两人就此分别,临走前朱冲还送了她一把自己做的小刀,没有刀鞘只是用一个小木盒装着。
回去朱冲就说杨子梅跑了,王奶奶还大哭了一场,朱冲劝了好久,后来他偷偷的和王奶奶说杨子梅是找了工作去挣钱嘞这事儿才罢了。
后来村里人流言蜚语,嫉妒她的小媳妇们传言她是个野男人跑了,朱冲一急,就说他早就上门提了亲,王奶奶都答应了的,杨子梅是她的未婚妻,这才堵住了一群人的嘴。
王奶奶感激不尽,说只要杨子梅答应,她就把孙女嫁给他。
开始的半年两人还有些书信联系,朱冲找人写信念信,还给她寄过钱,杨子梅也给他寄过钱说是给外婆的,他也表明了心意,杨子梅也答应了,承诺只要她混好了她们就结婚。
再后来,两人联系都淡了,有时杨子梅寄来的只有钱,而且越来越多,朱冲觉得一定是她太累了所以才不信写信了的,信封也随手扔了,但是不认字的他不知道,地址早就换了,不再是城里,而是唐山。
进城的杨子梅没有再去找父母,都不要她了她也不稀罕,她去了工厂,呆了一段时间就走了,给的钱少不说还累,后来被厂里的小姐妹带来了唐山,这里有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面的音乐和酒都那么让人沉醉,小姐妹还带她见了“大哥”,大哥出手阔绰,只要陪他喝酒高兴了就给钱,杨子梅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的工作,又能玩儿还又吃有喝,大哥还表示还有更挣钱的路子,就是陪他一晚给二百,一开始她不同意,但是架不住酒精的迷醉,还是发生了。
某天早上,她一睁眼就看到宾馆的床头上放着五百块,还有一张纸,写着念她是干净的,值这个价儿,下面是下次找他的地址。
过了半年,她开始不和朱冲联系了,觉得那个农村的小子已经配不上自己了,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大哥都比他强,所以干脆断了联系,至于外婆,她也给了她很多钱,给她养老绰绰有余的了,也算是替她那个不负责任的妈还了恩情。
而朱冲,却在村里等了她足足两年,王奶奶死了,他帮着埋得,王奶奶到死也没见到外孙女,所以拜托朱冲去找找她,他答应了。
第二天,他辞了职,告别了父亲,背井离乡的踏上了寻找未婚妻的路,他不认字也没文化,找了好多城市都没有,那时候还没有全国联网,他也只是知道她名字的读音,具体那几个字也不知道,他又找了两年,后来偶遇了老乡,听说父亲死了村里人帮忙埋得,他瞬间崩溃,两年没有回家的他身无分文,每天勉强吃喝,这让他心里对杨子梅从爱慕到担心到麻木再到现在的怨恨!她答应自己要结婚会嫁给他的,结果她杳无音讯不说,现在连父亲也……
后来他找老乡借钱回了家,守孝三年。
坐在空洞洞的家里,格外冷清,他为了一个女人,甚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不孝啊!
村子太偏僻,好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他也跟着来到了唐山,没想到,他却在这里再次遇到了杨子梅。
二十五岁的杨子梅过得不好,那个大哥早就抛弃她了,她在一家包装厂上班,偶尔也做做“老本行”才得以维持生活,当然,这些她都没有告诉朱冲。
在朱冲眼里,她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是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纯真可爱,她细细的说着自己的遭遇,朱冲心软了,他也并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在一起,谁也没承认和对方是什么关系就只是住在一起,后来他喝了酒回来两人发生了关系,再后来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他喜出望外想领证结婚,但是杨子梅却说得打掉,朱冲接受不了,他已经24岁了,同龄的老乡孩子都上小学了,而他为了找她蹉跎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她却连个孩子都不愿意就给他。
他气急了逼问她为什么,她终于说了实话,她已经结婚了,现在的丈夫很老实,之所以能和他出来住是因为丈夫也天天不回家。
朱冲觉得五雷轰顶,他看不懂这个女人了,她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爱的那个姑娘?!
他又喝了很多酒,他说“留下他吧,孩子是无辜的,我……我愿意退居幕后,你走吧,回家去,让你丈夫回来一趟,至少……让他觉得这是他的孩子。”
她照做了,王义虽然没有怀疑但是对她也没有多热情,后来她和朱冲一直保持着联系,朱冲也能偶尔见一见儿子,就这样过了三年年。
直到她又怀了王义的孩子,是个女儿,孩子出生后,王义开始回家了,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杨子梅也越来越沉迷于恩爱夫妻的生活,她又开始冷落朱冲,28岁的朱冲更成熟了,他在工地做建筑工人,每天早出晚归,她的冷落他不是没有感觉,但是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儿子他得见。
就这样,一过就是23年。
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也奔五了却一直没结婚,他也想要个家,而且王恒从小到大他也没少花钱,尤其是王义瘸了以后,于是她就和杨子梅说他想让儿子改名姓朱,杨子梅严词拒绝,她说“我儿子只有一个爹,当初留下他姓王也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
他彻底心灰意冷,自己省吃俭用的“养儿子”,最后都被办法随自己姓,这么多年他都没听他儿子叫过一声爹。
他自己喝着闷酒睡了一觉,第二天晚上他决定找到王义和王恒和他们说清楚,他藏了这么多年,他藏够了,最后连儿子都不能认凭什么?
他等不了了,凌晨两点多就去了她们家,孩子们都不在,就他们两口子,杨子梅吓了一跳,解释说是老乡,王义邀请他进来坐,朱冲看着她们两人的小家院子子不大却种满了花,屋子整洁干净还很温馨,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照片和孩子们的奖状,王恒学习很好,毕业后就进了一家外企工作长年不在家他知道的。
走进来的一幕幕无一不是在刺激着朱冲的神经,自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在外漂泊连家都没有,到头来儿子不能认,“媳妇儿”是人家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呀!
杨子梅眼神示意他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他权当没看到。
直到王义主动说话“你就是朱冲兄弟吧?我听梅梅提起过你,她说你是她老乡,她出来工作时你还送她了一件礼物呢,她到现在还留着,这不,就放在桌子上每天还擦擦呢。”
朱冲看过去,就看到自己送她的小木盒,他心里一软,原来她还留着!
趁王义出去弄吃的,他狠狠地质问她“你为什么还留着?你是爱我的对么?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杨子梅捂住他的嘴警告他“你小点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姓王不姓朱,你付出那些都是你自己乐意的可没人逼你,还不是你傻,我都不理你你还找来,你怪谁?还不是你自己贱!”
朱冲彻底疯了,多年的积怨一触即发,他拿木盒里的刀就冲她扎了下去,杨子梅挣扎不过,腹部连连中了六刀最后摔倒在地。
朱冲楞楞的看着她,浑身是血,他看着自己的手不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就此这时,王义闻声进来,看到他下了一跳要找他拼命,可他一个瘸子哪里打得过每天干重活的朱冲?
打斗间朱冲杀红了眼,那一瞬间,他觉得就是这个男人抢了他老婆儿子,于是又抄起刀又是一连数刀直到他没了动静。
这个男人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讲述了自己的一生,父亲死了,爱人背叛和利用,生活的压力,多年的藏匿最终让这个老实忠厚的男人变成了杀人犯。
齐豫听的认真,监控后的众人更是安静的可怕,他们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善是恶,分不清到底是个憎恨他还是可怜他。
齐豫做好录音交给了宋哥,笔录监控这头就有辅警帮忙记录了,足足写了三大张纸满满当当,最后让那个可怜的男人摁了手印。
被带下去之前,他听了下来“警察同事,能不能不要和王恒说我是他父亲这件事儿?我怕他接受不了。但是……我还是想见见他,哪怕……让他骂我几句打我一顿也行啊。”
齐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非案件需要,我们不会和家属过度透露案件过程。”
男人释怀一笑“谢谢。”
沉重的脚镣拖着男人的步伐,他走的很慢,毕竟就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抬头看着蓝天,还想再多看看天空,不知道父亲会不会以他为耻,他可是杀了两个人啊!
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三天后就会开庭,死刑是没跑了,但是大家心里都难免沉重。
许晓光“齐队,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有没有办法……”
齐豫知道他要说什么,早早打断他“没有!不管他有多可怜他都是个杀人犯!这是事实!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不要把你的情绪带到工作当中,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身世可怜就是一个人犯罪的借口么?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
许晓光也知道自己错了,蔫巴巴的回答“是。”
案子结束,大家各司其职,从凌晨到现在大家都没闲着,眼看就中午了,于是该补觉的补觉,该写报告的写报告。
齐豫回到办公室刚准备眯会儿,何宴就敲门进来。
“齐队,林小姐的管家来了。”
烟燃了一半,男人哆哆嗦嗦的抽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了下来,卸下满身戒备,男人浑身散发着这悲凉。
“我叫朱冲,今年48岁,贵州瑶山村人,我们那很穷,村里的人几乎都没有读过什么书我也是,我从小就跟着父亲种地,本来生活平平淡淡,但是却在我十七岁哪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七岁的朱冲是村里出了名的帅小伙,老实厚道又能干,村里好多好姑娘都想嫁给他,但是他家里穷的叮当响,所以很多有女儿的家庭都看不上,直到六月的一天,他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杨子梅——
十八岁的杨子梅是一个漂亮活泼的姑娘,她家是城里的,那时候计划生育,她父母为了给她弟弟上户口上学,就把她送到外婆家挂了外婆的户口。
第一天来她以为只是来这里玩儿的,所以就顺着村里的路哼着歌一直走到了田边,因为正赶上麦秋收麦子,十七岁的朱冲卖力的干着活,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她很漂亮,穿的也是村里没有的衣服,少年移不开眼,脸红的不行,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喂,大中午的,你怎么不回家吃饭啊。”
杨子梅见地里就一个少年,就大声的喊他。
朱冲不知该怎么回答,就楞楞的站着没说话。
杨子梅以为他没听见,就跑下去找他,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声说道“喂!我叫你呢,你听不到么?难道你是哑巴?”
朱冲磕磕巴巴的反驳“谁……谁说……谁说我是哑巴的!”
“那你怎么不回我?”
“没……没听清!”
“那你怎么不回家吃饭啊?地里都没人了。”
“不……不行的,父亲病了,我干完活儿还得去上工呢,没时间回去吃饭。”
“啊!你也太辛苦了吧?”
杨子梅怜悯的看着他,这水汪汪的大眼睛,让朱冲的脸更红了。
“你……你是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城里的,爸妈带我来外婆家玩儿的。哪,就在那个坡上,第三家就是了。”
杨子梅指给他看。
朱冲顺着手指看去,刚好就在他家边上,朱冲看着她,没想到王奶奶家居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外孙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朱冲要去上工了,两人就此别过。
临走时,杨子梅叫住他“喂,我比你大一岁呢,你得叫我姐姐,嗯……就叫我梅子姐吧。”
朱冲在一家刀具场做工人,学徒出身,虽然才十七岁却已经是老师傅了,很快到了晚上回家,刚一进家门就听到何必王奶奶家有哭喊声,仔细一听正是下午遇到的梅子姐。
父亲见他发愣,叹了口气说道“唉!是你王奶奶家的外孙女,她爸妈把她骗过来趁她睡着了留了几百块钱就走了,其实是不要她了,说让你王奶奶给她找个人家儿随便嫁了就行了!作孽呀,这有了儿子女儿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扔了不成?!”
朱父摇摇头,但也无能为力,只能回屋图个平静。
朱冲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只觉得心都碎了,他暗暗捏紧拳头,像是决定了一般,跟着父亲进了屋。
“爹,我娶她,成不?”
朱父正要点旱烟,被他一句话惊的烧了手,赶紧扔了火柴“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你认识人家么?”
“认识!中午就见过,还说了会儿话,她……很漂亮,我……”木那的大男孩瞬间红了脸,害羞的挠着寸头。
朱父见儿子这般模样,逗得哈哈直笑。
“哈哈哈哈,你个灰娃子,这是长大了不是?!哈哈哈哈……”
朱冲更不好意思了,怒冲冲的叫道“爹!!!您……”
“好好好,爹不笑了,哈哈哈……也不是不可以,这姑娘爹下午也见过,是个讨喜的女娃子,只是……”
“唉!爹无能啊,咱家这条件……怕人家看不上啊,那是城里的娃,是见过大世面嘞,怕是,看不上咱那。”
朱父点上旱烟,默默的抽着。
朱冲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但是少年人血气方刚,有血性“爹,你放心,儿肯定把儿媳妇给您领回来,明天我就去在找一份工,晚上再做一份,不出一年我肯定能攒出一笔不错的彩礼!”
儿子干劲十足,朱父很欣慰“好!我儿有志气!但是要先说好,挣钱归挣钱不许干坏事嘞!还有你要娶人家也要人家同意嘞,不许干没规矩的事儿嘞。”
第二天,朱冲早早地拿了几个鸡蛋到杨子梅家门口,犹豫再三终是敲了门。
王奶奶赶紧打开门“唉?冲娃儿?你这是?”
“哦,我爹说您家来了客,让我送些吃的来。”
这时,杨子梅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他也是一愣,王奶奶赶紧见她来认人“梅娃儿,快来,这你冲弟儿,给你送吃的来了。”
朱冲紧张的不行,鼓舞勇气想给她留个好印象,挺直腰板说道“梅子姐好!”
杨子梅没什么心情,回道“嗯,早上好!”
说完就回屋了。
王奶奶赶紧解释“这孩子,刚离开爸妈还不习惯嘞。”
朱冲随便客气了几句就走了。
麦子收完了,朱冲彻底闲了下来,早上上班,中午就回来陪杨子梅,她还是没有放弃回城,她想当面问清楚为什么爸妈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朱冲劝不住,只是说“你想回便回,我帮你。”
于是,又过了两个月,杨子梅就以陪朱冲去买种子为由进了城,两人就此分别,临走前朱冲还送了她一把自己做的小刀,没有刀鞘只是用一个小木盒装着。
回去朱冲就说杨子梅跑了,王奶奶还大哭了一场,朱冲劝了好久,后来他偷偷的和王奶奶说杨子梅是找了工作去挣钱嘞这事儿才罢了。
后来村里人流言蜚语,嫉妒她的小媳妇们传言她是个野男人跑了,朱冲一急,就说他早就上门提了亲,王奶奶都答应了的,杨子梅是她的未婚妻,这才堵住了一群人的嘴。
王奶奶感激不尽,说只要杨子梅答应,她就把孙女嫁给他。
开始的半年两人还有些书信联系,朱冲找人写信念信,还给她寄过钱,杨子梅也给他寄过钱说是给外婆的,他也表明了心意,杨子梅也答应了,承诺只要她混好了她们就结婚。
再后来,两人联系都淡了,有时杨子梅寄来的只有钱,而且越来越多,朱冲觉得一定是她太累了所以才不信写信了的,信封也随手扔了,但是不认字的他不知道,地址早就换了,不再是城里,而是唐山。
进城的杨子梅没有再去找父母,都不要她了她也不稀罕,她去了工厂,呆了一段时间就走了,给的钱少不说还累,后来被厂里的小姐妹带来了唐山,这里有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面的音乐和酒都那么让人沉醉,小姐妹还带她见了“大哥”,大哥出手阔绰,只要陪他喝酒高兴了就给钱,杨子梅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的工作,又能玩儿还又吃有喝,大哥还表示还有更挣钱的路子,就是陪他一晚给二百,一开始她不同意,但是架不住酒精的迷醉,还是发生了。
某天早上,她一睁眼就看到宾馆的床头上放着五百块,还有一张纸,写着念她是干净的,值这个价儿,下面是下次找他的地址。
过了半年,她开始不和朱冲联系了,觉得那个农村的小子已经配不上自己了,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大哥都比他强,所以干脆断了联系,至于外婆,她也给了她很多钱,给她养老绰绰有余的了,也算是替她那个不负责任的妈还了恩情。
而朱冲,却在村里等了她足足两年,王奶奶死了,他帮着埋得,王奶奶到死也没见到外孙女,所以拜托朱冲去找找她,他答应了。
第二天,他辞了职,告别了父亲,背井离乡的踏上了寻找未婚妻的路,他不认字也没文化,找了好多城市都没有,那时候还没有全国联网,他也只是知道她名字的读音,具体那几个字也不知道,他又找了两年,后来偶遇了老乡,听说父亲死了村里人帮忙埋得,他瞬间崩溃,两年没有回家的他身无分文,每天勉强吃喝,这让他心里对杨子梅从爱慕到担心到麻木再到现在的怨恨!她答应自己要结婚会嫁给他的,结果她杳无音讯不说,现在连父亲也……
后来他找老乡借钱回了家,守孝三年。
坐在空洞洞的家里,格外冷清,他为了一个女人,甚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不孝啊!
村子太偏僻,好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他也跟着来到了唐山,没想到,他却在这里再次遇到了杨子梅。
二十五岁的杨子梅过得不好,那个大哥早就抛弃她了,她在一家包装厂上班,偶尔也做做“老本行”才得以维持生活,当然,这些她都没有告诉朱冲。
在朱冲眼里,她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是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纯真可爱,她细细的说着自己的遭遇,朱冲心软了,他也并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在一起,谁也没承认和对方是什么关系就只是住在一起,后来他喝了酒回来两人发生了关系,再后来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他喜出望外想领证结婚,但是杨子梅却说得打掉,朱冲接受不了,他已经24岁了,同龄的老乡孩子都上小学了,而他为了找她蹉跎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她却连个孩子都不愿意就给他。
他气急了逼问她为什么,她终于说了实话,她已经结婚了,现在的丈夫很老实,之所以能和他出来住是因为丈夫也天天不回家。
朱冲觉得五雷轰顶,他看不懂这个女人了,她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爱的那个姑娘?!
他又喝了很多酒,他说“留下他吧,孩子是无辜的,我……我愿意退居幕后,你走吧,回家去,让你丈夫回来一趟,至少……让他觉得这是他的孩子。”
她照做了,王义虽然没有怀疑但是对她也没有多热情,后来她和朱冲一直保持着联系,朱冲也能偶尔见一见儿子,就这样过了三年年。
直到她又怀了王义的孩子,是个女儿,孩子出生后,王义开始回家了,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杨子梅也越来越沉迷于恩爱夫妻的生活,她又开始冷落朱冲,28岁的朱冲更成熟了,他在工地做建筑工人,每天早出晚归,她的冷落他不是没有感觉,但是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儿子他得见。
就这样,一过就是23年。
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也奔五了却一直没结婚,他也想要个家,而且王恒从小到大他也没少花钱,尤其是王义瘸了以后,于是她就和杨子梅说他想让儿子改名姓朱,杨子梅严词拒绝,她说“我儿子只有一个爹,当初留下他姓王也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
他彻底心灰意冷,自己省吃俭用的“养儿子”,最后都被办法随自己姓,这么多年他都没听他儿子叫过一声爹。
他自己喝着闷酒睡了一觉,第二天晚上他决定找到王义和王恒和他们说清楚,他藏了这么多年,他藏够了,最后连儿子都不能认凭什么?
他等不了了,凌晨两点多就去了她们家,孩子们都不在,就他们两口子,杨子梅吓了一跳,解释说是老乡,王义邀请他进来坐,朱冲看着她们两人的小家院子子不大却种满了花,屋子整洁干净还很温馨,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照片和孩子们的奖状,王恒学习很好,毕业后就进了一家外企工作长年不在家他知道的。
走进来的一幕幕无一不是在刺激着朱冲的神经,自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在外漂泊连家都没有,到头来儿子不能认,“媳妇儿”是人家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呀!
杨子梅眼神示意他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他权当没看到。
直到王义主动说话“你就是朱冲兄弟吧?我听梅梅提起过你,她说你是她老乡,她出来工作时你还送她了一件礼物呢,她到现在还留着,这不,就放在桌子上每天还擦擦呢。”
朱冲看过去,就看到自己送她的小木盒,他心里一软,原来她还留着!
趁王义出去弄吃的,他狠狠地质问她“你为什么还留着?你是爱我的对么?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杨子梅捂住他的嘴警告他“你小点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干嘛,我告诉你我儿子姓王不姓朱,你付出那些都是你自己乐意的可没人逼你,还不是你傻,我都不理你你还找来,你怪谁?还不是你自己贱!”
朱冲彻底疯了,多年的积怨一触即发,他拿木盒里的刀就冲她扎了下去,杨子梅挣扎不过,腹部连连中了六刀最后摔倒在地。
朱冲楞楞的看着她,浑身是血,他看着自己的手不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就此这时,王义闻声进来,看到他下了一跳要找他拼命,可他一个瘸子哪里打得过每天干重活的朱冲?
打斗间朱冲杀红了眼,那一瞬间,他觉得就是这个男人抢了他老婆儿子,于是又抄起刀又是一连数刀直到他没了动静。
这个男人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讲述了自己的一生,父亲死了,爱人背叛和利用,生活的压力,多年的藏匿最终让这个老实忠厚的男人变成了杀人犯。
齐豫听的认真,监控后的众人更是安静的可怕,他们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善是恶,分不清到底是个憎恨他还是可怜他。
齐豫做好录音交给了宋哥,笔录监控这头就有辅警帮忙记录了,足足写了三大张纸满满当当,最后让那个可怜的男人摁了手印。
被带下去之前,他听了下来“警察同事,能不能不要和王恒说我是他父亲这件事儿?我怕他接受不了。但是……我还是想见见他,哪怕……让他骂我几句打我一顿也行啊。”
齐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非案件需要,我们不会和家属过度透露案件过程。”
男人释怀一笑“谢谢。”
沉重的脚镣拖着男人的步伐,他走的很慢,毕竟就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抬头看着蓝天,还想再多看看天空,不知道父亲会不会以他为耻,他可是杀了两个人啊!
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三天后就会开庭,死刑是没跑了,但是大家心里都难免沉重。
许晓光“齐队,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有没有办法……”
齐豫知道他要说什么,早早打断他“没有!不管他有多可怜他都是个杀人犯!这是事实!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不要把你的情绪带到工作当中,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身世可怜就是一个人犯罪的借口么?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
许晓光也知道自己错了,蔫巴巴的回答“是。”
案子结束,大家各司其职,从凌晨到现在大家都没闲着,眼看就中午了,于是该补觉的补觉,该写报告的写报告。
齐豫回到办公室刚准备眯会儿,何宴就敲门进来。
“齐队,林小姐的管家来了。”